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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光锻来的磅礴热量,也像一把芒刺唆咬皮肉,刺骨流窜。即使如此,他也不该以某人的躯壳做造夜的蔽阴。从脚下到坪中,此时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尚有后悔的余地,也将会是往后所有因此而起的罪证。可他竟生不起这样的念头,或者说,是残留在肋骨间的鼓噪,滚石一般在他胸腹内兀自披挂上阵、唱念做打起来,像船舱里咚咚拍打的浪头翻江倒海,生生压过了所有叵测异议,使令不下地方,颇有挟天子以命诸侯的谋断。 他很清楚,不是某种一往无前的决然驱使着他,从临行起意,到如今咫尺之间,是这种附骨之蛆一般的软弱,做他心腹之下没骨蠕行的蚕足,将他浑裹在这片泥牛会聚的海里,迫使他淌过这片不可过身而不能不行的流川,而又何曾想过他将以何种姿态渡河。泥胎入水,必定泥沙俱下,消损面目,舍化四肢,化入河中,以手捞去而徒留逝水。要么半途就散作河堤污泥,即便侥幸登岸,以如此面貌,是人非人,面目全非,更不能称是全须全尾,又何必去强求这一遭渡河之灾。 一时间,他的心思板荡,也如同这脚底伏蹿不定的影子一般高低浮动。就在这时,转角忽然漏出了一阵高高低低的嬉闹声,像日头底下脱手的气球,还没打上照面,就先充足了快活的热气,飘飘然地蒸腾而起了,七嘴八舌、挤挤攘攘地抵着他的耳根飞过来。李忘生心中一跳,先见着几个学生打头,穿蓝白色运动服,各在手中揣一个装满土的矿泉水瓶,紧接着方宇轩也跨步转出来,手里捏着一根青色的麦杆,还不忘回头吆着几条垂头丧气、踢沓步子的尾巴,话没说几句,就见他余光一动,那句没说完的话突然像咬了舌头似的往喉咙里一噎,像是察觉到一碗方才泼到脸上的热水,才猛一转眼,就与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