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城门交接

    大宁城外的仪仗舆队已驻扎了三日,凡是进出西城门的百姓,皆不由被这盛仗惊愕。

    车队虽豪华冗长铺陈了近五六里,但队里的车夫侍卫没有一个是嘴巴严的。

    凡有人经过,必会如实详述他们此行来接邵yAn十三公主回朝的目的,并大力盛赞一番公主美德。

    这样的嘴漏了三日,季云烟活生生在大宁城百姓心中被奉成了仙般的人物。

    偏她又是庄主嫡亲的外孙nV,文人的笔锦上添花,公主的野史小传传遍大宁城,成一时佳话。

    “哎我听说啊,这些年流水般的拜亲帖送到扶公子院里,他都不为所动,就是因为他曾与十三公主定了亲。”

    “真的吗?那公主这次来,是不是就是要定婚期了?”

    “那可真是咱们弥州的大喜事啊!也不知山庄会不会开流水席,这些年庄里喜事少,上一回还是……”

    “公子,前面两家马车撞了,现下路已通了。”

    车夫的回话盖过了车窗外早餐铺的闲聊。

    “走吧。”

    扶墨掖了掖披风,将怀里的季云烟抱紧了几分。

    恰是旭日刚升之时,细细金sE碎曦透过缝隙照在她安静的熟睡脸庞上。

    他垂着眸看她,压下眸底所有的莫辨情绪。

    从山庄到城门这条路,他把她丢下过一次,现在,他要把她送走。

    季文澹先行了几步去打点戒严,等扶墨的车马到时,西城门已临时管制禁行。

    季云烟r0u着惺忪睡眼被扶墨搀下马车,瞧见百步外正装齐整的桓立轩和詹钦年。

    桓立轩也罢,詹钦年竟也十分罕见地佩了剑。

    见了她,两人俱撩起衣摆,下踞而跪,领阖仪仗队百数十人行皇家礼。

    “敬叩十三皇公主万安,臣等恭请公主回朝。”

    肃敬之声荡于城郭,这反倒叫季家这边的人局促起来。

    因为季云烟自入弥州起,还未曾受过季家中人一个正经拜礼。

    季文澹见势,也预备携仆下补上未尽的礼数,但季云烟已然抬手,要那头起身。

    她宽慰地对这边笑。

    “这几日多谢姥爷、表兄、扶公子还有庄内人照料,云烟拜谢。”

    竟是她先拜了下去。

    季文澹哪敢,连连扶她起来。

    “表妹的谢意,我会带给爷爷的,老人家就是一时气不顺,表妹莫往心里去,咱们永远是一家人。”

    季云烟心领神会,淡笑点头,视线转向扶墨。

    却见他正虚瞥着远处。

    她沿他视线顺过去,看见了桓立轩与詹钦年。

    “那我走啦。”

    她歪了下头,朝扶墨挥挥手。

    他淡漠的视线收回,嘴角微笑起来,低头看她。

    轻轻点了下头。

    “好。”

    今日的扶墨,穿着一袭雪白青锦披风,长发高高束着,眉眼清朗又温柔。

    季云烟最后记了一眼这画面,颔了下首,转身预备离去。

    才没走几步,手腕就被拽了下,径直拽她进一个滚烫怀中。

    身后立即传来刀剑乒乓出鞘之声。

    “保护公主!”

    “无……无妨。”

    她被摁在扶墨剧烈心跳的怀中,向后挥了挥手。

    又压低声音问。

    “怎么啦?”

    扶墨紧紧梏着她,沉默,呼x1在她后颈烫得她战栗。

    总不好这样僵持下去,她只好软声哄他。

    “乖,别闹。”

    “公主若身子不适,请将她交给本将。”

    桓立轩不知何时已到她身后,声音冰冷。

    扶墨没看他一眼,只是微微松开季云烟,从腰间解开那只昨夜的香囊。

    递给她。

    “给我的?”

    她眨眨眼。

    “嗯。”

    扶墨眉眼笑得愈发温柔。

    今早她晨起梳洗之际,来了个面生的婆子替她更衣,屡屡有搜身之意。

    当时她大抵猜到,季鸿瀚在防范她夹带。

    最后她当着众婢nV的面,将扶墨给她的一小包药物和药方在桌上重新清点了下,那婆子才松口气,又不知何时悄悄走了。

    现下扶墨要给她一个额外的……

    她瞥了一眼季文澹,见他只是揶揄笑着,并无其他猜忌之sE。

    但这样的场合,还当着桓立轩的面,给她如此私人之物,其中之意不言自表。

    “公主,我们要尽快动身了。”

    桓立轩催促。

    “我……”

    季云烟犹豫了一下,想推还回去,但一望进他几乎要垂泪的眼中,她又心软。

    “好。”

    她捏紧荷包,也向他笑了笑。

    “那我走啦。”

    这次,扶墨再无多话,只望着他二人渐行渐远的窃语身影,长久凝视。

    “公主,军情紧急,宋开骋领军三万,前日已扎营于莘州,只待邵yAn最后一道发兵诏令,他们便能开拔进军我国。”

    走回马车的百步间,桓立轩压低声音,四顾而问。

    “公主这次是否请得季家愿意出兵相援?”

    “不愿意,但此刻开始,你须得装作季家愿意借兵的样子,任何时候,任何地点。”

    桓立轩愕然,轻“啊”了一声,斜视,却见季云烟的面容十分愉快。

    “笑。”

    非要敞开来指导这笨蛋才行。

    季云烟无奈,庆幸未将全盘计划都说与桓立轩听。

    “好,好……我笑。”

    ……

    “真的?哈哈哈哈哈……那太好了!”

    二人边说边笑,回到马车边。

    詹钦年又拜了一次礼,跪下来,以身为凳,让季云烟上车。

    车队迅速起步,渐渐疾驰。

    没过一会,彻底消失在扶墨眼中。

    颠簸马车内,季云烟左右一瞥。

    不过几日未见,她却觉得,这两人都隐隐有些不同。

    詹钦年额角还有伤,也不知是哪里撞的,或是,被谁揍的。

    但她见他一副yu言又止的神sE,也不忍心再开他的玩笑,于是从药包里掏出一粒向扶墨讨的药。

    递给他。

    詹钦年二话没说,直接吞了。

    “哎哎……你也不问问是什么。”

    詹钦年低头缄默,神sE都被他藏在Y影里。

    她叹口气。

    “你身上先前被种了蛊,方才那枚药能散那玩意。”

    “谢公主大恩。”

    季云烟一边挥手止住他又要去跪的架势,一边随意打开扶墨给的荷包。

    只看了一眼,她神sE骤变,立即朝门外车夫吩咐。

    “快马,速去碑州。”